[刑警隊長與保定黑幫的較量] 保定十三太保譚春生

來源:地理 發布時間:2018-12-21 05:26:47 點擊:

  2006年6月下旬,一個曾案驚中央的罪犯的名字和有關他的事情在河北保定市傳得沸沸揚揚。有目擊證人打電話告訴記者:11個月前,被保定市南市區法院一審以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等五個罪名判刑16年的阜平縣黑社會“一號”人物楊瑞平出來后干了三件事:一是給自己買“路虎”。給老婆買“奔馳”;二是他手下的“兄弟”們又打傷交警和其他人;三是指揮他那些也剛出來不久的兄弟們強占他人的礦山。
  這之前,記者從保定市中級人民法院也獲知:該院二審楊瑞平案認定,楊瑞平等人不構成黑社會罪并免去了楊等人的其他大部分罪名,楊瑞平的刑期也由16年變成4年。二審判了剛三個月,離2006年春節還有三天時,幾輛高級轎車把他從清苑看守所接了出去。而此時,楊應刑滿釋放的時間離二審所判的4年刑期還差10個多月。
  近日,有關部門決定將楊瑞平一伙重新抓捕歸案時,他和他的15個“兄弟”卻似乎料事如神般集體“蒸發”了,成了公安通緝的“黑惡勢力”……
  
  兩次“平局”
  
  為了搞清一些具體情況,記者向保定中院提出采訪辦案人員、查看二審判決書皆被回絕。6月8日,該院的一位法官在電話上說,楊瑞平的案件可能要再審,到時干脆看再審判決書吧。
  有保定市民向記者探討:二審與一審的判決存在如此大的差距,把一個5罪并罰的罪犯的刑期由16年一下降為4年,在執法標準上是不是存在什么“貓膩”?
  原阜平縣公安局刑警大隊長高玉亮聽到這些議論時,記者發現他夾煙的左手微微顫抖著,困惑迷茫的輕煙在他面前繚繞,布滿血絲的眸子里涌聚著難以盡述的情感。
  
  阜平縣公安局政治處出具的那份“高玉亮同志簡歷及表現”的材料中記載:該同志敢于同黑惡勢力作斗爭,偵破了一批有影響、危害大、群眾關心的重特大案件,被稱為“鐵面警探”。曾先后記大功2次,榮立三等功6次,集體三等功1次,1997年被評為全省公安優秀偵查員、全省優秀人民警察……
  現實卻同這位功績顯赫的優秀偵察員開了一個玩笑――多年來,高玉亮打擊的主要對象就是稱霸于阜平的楊瑞平惡勢力團伙。而到頭來,高玉亮卻被他打擊的人“舉報”“進去”度過了224天的牢獄之災。就在高玉亮“進去”不久,在公安部及河北省有關領導的督辦下,楊瑞平與他的23個兄弟也因涉黑等10個罪名相繼被捕入獄。有人說,打黑英雄同黑幫打了一個“平局”。
  命運注定了打黑英雄同罪犯還會出現另一次“平局”――2006年1月24日,偵查高玉亮案的相關部門作出對高224天冤獄給予賠償的決定。第二天,楊瑞平也獲釋放。此后,兩人都“重操舊業”――楊出獄不到三個月,他手下的兄弟便又在阜平犯案3件,強搶礦山兩處。而高玉亮被借調到保定市公安局負責大要案件偵破的一年里,在沒有落實職務并在缺人缺車缺金費的情況下,他把自己的冤獄賠償金和三年的補發工資共計3萬余元全部墊支在辦案中,成功偵破了定州“4.21”涉黑等4個有影響的大要案件。
  
  阜平之痛
  
  位于保定市西部的阜平縣礦產豐富,民風淳樸。據載:“阜平”寓為“興盛平安”之意。然而,上世紀90年代以來,這塊“興盛平安”之地卻失去了往日的平靜,而這與一個叫“楊瑞平”的人是密不可分的。
  1967年出生的楊瑞平,幼時由呂家抱養至楊家。早年在阜平城里當小混混時便常領著一伙地痞流氓四處偷雞摸狗,打架斗毆。參工到阜平縣民政局后仍本性難改,每逢“嚴打”,楊瑞平同他的兄弟們便四下逃竄去躲“運動”。在多次的逃跑和追逃中,楊瑞平等人同一些追逃者居然建立起了“友誼”。于是,“運動”一過,他們回到阜平更無所顧忌。后來,為了壯大力量,也為了尋求經濟的支撐和政治保護的需要,楊瑞平開始買車跑運輸。這期間,原阜平民政局職工顧明德、糧食局的李銀瑞、文化局的王殿勇、煙草公司的鄭偉偉等人逐漸聚集在楊瑞平的麾下,楊的“老大”地位逐步形成。之后,他有了“阜龍路橋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等頭銜,壟斷了阜平的建筑等行業。
  在阜平,楊瑞平還有很多官場“朋友”:公安部門某領導的弟弟是楊瑞平的結拜兄弟;某領導是楊的“法律顧問”;某執法人員的女婿是楊瑞平手下的得力干將……而一些縣里及一些局的領導們又同楊瑞平等人有著很多說不明道不清的事兒,到了關鍵時刻則成為一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益關系。
  正是有了這些“關系”,楊瑞平才能與他的那群烏合之眾糾集一團,十年間橫行霸道于阜平,肆意尋釁滋事、搶占礦產、敲詐勒索、強奸婦女而不遭毀滅性的打擊。他才能被幾抓幾放并于1998年“嚴打”時,消息靈通地在抓捕他的前半小時從容脫逃。他才能以在縣工商銀行貸款3000萬元不還這樣的“信譽”下又在某金在李文濤的采石礦區開采,并迫其簽訂協議將該礦的1號脈占為己有,開采獲利20余萬元。
  有了地盤有了錢,楊瑞平的觀念開始發生變化:光教訓無名之輩或弄些錢既不出名也不能威懾一方。于是,他把刀槍棍棒揮向了阜平那些“不順眼”的官員。縣水利局局長張田對楊瑞平從不買賬且對楊的所作所為頗多微詞。1998年,阜平縣大柳樹水電站工程發包時,楊瑞平本已“跑通”了承包此工程的有關門路,但卻被張田婉言拒絕。楊瑞平揚言:老子早晚要收拾這個不識抬舉的家伙。1998年10月17日,楊瑞平宴請縣政府主管水利的副縣長和張田。席間,話不投機,楊瑞平當著副縣長的面操起酒瓶便猛砸張田,打折了張的鼻梁骨猶不解恨,硬是用腳跺折了張的兩根肋骨(法醫鑒定為輕傷)方才住手。與張同去的兩人也未能幸免,被楊的手下打得頭破血流。
  此次血案,阜平震驚。但令人不解的是,張田局長等人在遭受如此傷害和羞辱之后,竟在接受了楊瑞平1萬元賠償后同其私了了此事。
  其實,在阜平,楊瑞平是不會輕易同誰“調解”的。原阜平縣公安局交警大隊長周朝國因在執法中得罪了楊瑞平,楊將周的兒子打傷后還威脅縣內的幾家醫院:“不準給周的兒子治療,否則,砸爛他的醫院!”周國朝萬般無奈,只好找車拉著遍體鱗傷的兒子到外地求醫。周的兒子剛傷好出院回到阜平,又被楊瑞平等人打傷……
  有人把楊瑞平一伙的暴行寫成“籠罩在阜平大地的黑色恐怖”的舉報信上交。在這種黑色恐怖中,縣公安局行警大隊長高玉亮一直奮力打擊楊瑞平一伙,他的災難也就在所難免了。
  
  多事之秋
  
  性格即命運。決定高玉亮命運的也許就是他那太較真的性格。
  山里有人悄悄種罌粟,高玉亮帶人前去鏟罌粟,有人把幾萬元塞給他,他大聲喝問:你想犯行賄罪嗎!罌粟被鏟了,他的認真卻使得那些只“罰款”而 對罌粟睜只眼閉只眼的人及因阜平大量種植罌粟而失職受處分的某些人因此懷恨在心。
  這樣的事情經歷了那么多,高玉亮融部門貸得巨款,也才會出現2002年偵破楊瑞平案時三次更換偵查人員,在保定市中級法院否定其黑社會組織性質后,阜平的百姓仍會談楊色變,楊瑞平一伙把阜平攪得烏煙瘴氣,雞犬不寧的情景已深深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
  楊瑞平等人后來交代說,他們在阜平打打殺殺的目的之一就是搞錢。1999年8月,楊瑞平的手下王殿勇帶人強行也不知道吸取“教訓”。在阜平公安局,那些別人破不了或“不方便”辦的案子他總會默默地接過來;那些別人避之不及的事他卻主動往自己身上攬。他的破案率辦案率在全局總是最高。1998年,全局辦案230件,高玉亮的辦案組占180件。1997年9月3日,楊瑞平的小兄弟楊占軍與張新增打架吃了虧,楊瑞平知道后糾集鄭偉偉等6人帶著三棱刮刀等兇器前去將張新增砍成輕傷。接報案后,高玉亮二話不說,帶上幾個刑警隊員直撲楊家。盡管楊瑞平已逃之夭夭,但他在阜平的“威風”人們早有所耳聞,要搜查他的家,隊員們難免有些怯場。高玉亮吼道:“都跟我上!”接著,便帶隊員們從其家中搜出獵槍、三棱刮刀等兇器。事后,楊瑞平并沒有像高玉亮想的那樣被繩之以法,只花了6萬元錢他便“私了”了此事,但同高玉亮的怨卻從此結下。他放出話:“高玉亮,你等著!總有一天……”
  高玉亮面臨的并不僅僅是威脅。他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一個多年前被他打擊過的家伙竟當眾對他破口大罵。他家的玻璃被人多次砸爛,以至于后來他不再在窗子上安玻璃而只用塑料布將窗子堵上……
  2000年,楊瑞平、顧明德等人以35萬元的價格強買價值6000萬元的興隆公司選礦廠。2002年初,阜平大較場郝文斌的礦山被楊瑞平的手下霸占。興隆公司的40多名工人與郝文斌等人四處上訪卻無人過問,有領導還指責其惹事破壞穩定。依高玉亮的個性,免不了說幾句公道話。楊瑞平知道后,聯想起幾年前的“抄家”之恨,他惡狠狠地罵道:“就是花幾百萬也要干掉高玉亮!”
  報復完全公開化了。2002年3月22日下午,高玉亮同同事們駕車路過某賓館時,與楊瑞平的小舅子顧某的車相遇,顧見對方沒有主動讓道,便破口大罵,隨后,又從車里拿出鋼棍、匕首準備動武時被人拉開。高玉亮剛回到公安局門口,楊瑞平的老婆顧小梅帶著劉克軍等十余人沖上前將其打得鼻青臉腫。接著,楊瑞平的手下顧明德等人又到公安局狀告高玉亮喝醉酒(注:高不喝酒)后打得顧某住醫院,并揚言要找律師控告。高玉亮向領導匯報時,縣里某領導說:“老高,受點委屈算了,放人吧!”于是,打高玉亮的人被放了,楊的小舅子顧某也只以非法持有管制刀具罰款100元了事。
  “3.22”襲警事件對刑警隊長的“教訓”只是一個預演,真正對高玉亮下手是2002年的6月。
  當時,電視、報刊都在宣傳高玉亮的事跡。6月11日,縣委組織部到阜平公安局對高玉亮測評考核,高玉亮提拔副局長的事從官方得到了印證。但6月12日下午,他被聯合辦案組的人帶走了。花崗巖礦場的張大雪、宋竹利舉報高玉亮在1997年時向其索賄3000元買空調。當日下午,去搜查找證據的人從高玉亮的辦公室找出了新的“罪證”一一48發手槍子彈和買空調的發票。仔細一看發票,大家覺得事情不妙:張大雪、宋竹利舉報是“1997年7月高玉亮到礦上聲稱此礦來歷不明,要封礦調查,并以天氣熱家中需買空調為由向張、宋索取現金3000元去買了臺空調”,可買空調的發票上卻寫著1994年5月。難道高玉亮買空調三年多后才去花崗巖礦索賄?
  6月13日,辦案人員告訴“不老實交代問題”的高玉亮:“你被刑事拘留了!”13天后,他被逮捕。
  那段時間,被一審法院定為楊瑞平黑社會團伙第7號人物的王冠軍等人可沒少費心思。一個叫張江(化名)的阜平人證實:“2002年7月的一天中午,我在縣中醫院附近的餐館吃飯時,王冠軍對我說,他們準備搞個材料告高玉亮,叫我簽個字,有人給我十萬元。我說我同高玉亮無冤無仇,不能害人。后來,王冠軍他們又托趙某給我做工作,說給高玉亮整個材料,想法把他干掉,再給你些錢。我仍未答應。”
  被一審法院定為楊瑞平黑社會團伙的人還到高玉亮的朋友中去“策反”,問“高玉亮的秘密”。要不是這伙人在高玉亮被抓后的第四個月也紛紛東窗事發,他們也許還真能“動員”出許多檢舉揭發高玉亮的人。
  
  諸多疑問
  
  牢獄生活并沒能消磨掉高玉亮的意志,但一些人對待他和楊瑞平等罪犯截然不同的態度卻令他痛心不已。他在《控告書》中寫道:我作為一個長期與黑惡勢力作斗爭的公安干警,自2002年6月被錯誤刑拘后一些官員便立即下令停發了工資,到2004年9月撤案仍沒有補發。而楊瑞平及其同伙,長期不上班瘋狂作案甚至到法院判刑,他們的工資卻照發不誤。這真叫人既寒心又百思不得其解?…一
  采訪時,有人告訴記者,高玉亮是個工作狂,經常在外跑得不落屋,出差回家他的小孩都認不得他而叫他叔叔了。一個為人民出生入死連自己的家庭、親人甚至連生命都不顧的警察會為3000元或1萬元去出賣自己的靈魂嗎?人們斷定:從舉報者全是高玉亮打擊過或因執法而結怨的人這一點看,這案子肯定有蹊蹺。2003年8月6日,38名省、市、縣人大代表聯名上書有關領導,“強烈要求為好刑警高玉亮平反昭雪”。人大代表們說,高玉亮被抓走后,有的群眾怕他的家庭遭惡勢力的報復,自發組織起來守衛在他的房前屋后,單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高玉亮在阜平人民群眾心中的形象。
  人民群眾的呼聲引起了公安部、河北省等有關領導的重視,在有關部門關注下,曲陽縣人民檢察院撤案。2006年1月24日,曲陽縣檢察院作出“曲檢賠字(2006)第1號刑事賠償決定書”,賠償高玉亮1.4萬余元。
  6月中旬,在保定市中級人民法院采訪時,該院某領導告訴記者,他們曾組織200多武警和公安干警到滿城將楊瑞平等人押到保定審判,但二審的判決書中卻說二審未開庭審理。某領導說,我們判楊瑞平等人不是黑社會是正確的,主要是他們無黑社會性質特征,光憑他們一伙人照的一張照片,怎能定黑社會?更重要的是無資金,他們所擁有的錢都是貸款,且楊瑞平還有自首和重大立功表現,所以我們將楊瑞平的刑期由16年改成了4年。記者問,據了解,楊瑞平是被公安抓獲的,怎么能算自首?他有重大立功表現庭審時怎么沒聽說?該領導答道:“具體有什么立功表現我也不清楚。”記者又問,近億元貸款不是全歸楊瑞平等人支配了至今未還嗎,且他們還有6個公司一個收費站,怎能說他們無資金?該領導避而不答。
  采訪時,一保定市民對記者說,二審判決給人的印象,一是一審法院很沒法律水平,判楊瑞平5個罪就錯了4個;二是楊瑞平很有法律水平,他上訴提的內容80%都得到二審法院的支持、采納;三是保定市中級法院的判決在執行時很“人性化”――2006年春節的前三天將楊從清苑看守所放出讓其回家過年――但按保定市中級法院的判決,楊瑞平應于2006年的11月15日才能刑滿釋放。這種“人性化”實在有失法律的尊嚴。
  編輯:靳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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